墓碑謎團(2)

 

我赫然看到了碑文:"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",故鄉的先人找到了!但墓葬者生平如何?有沒有後人?

我來墓園探訪的原因,是緣起廿前看到過的一篇報道。當時的華人學者唐孝先先生(日後擔任过坦佩(Tempe)中文學校的首任校長),在幫助ASU大學的考古學者K. J. Schroeder尋找華人墓碑線索。他在華人報刊上刊登消息:"我有一位研究人類學的學者朋友,他對華人開發美國西部的業績很感興趣,因在紀念墓園裡,發現一塊中文墓碑,便試圖找尋墓葬者的後代,以期研究其生平、思想、家族等,藉此宏揚華人開拓亞省的光榮歷史"。

後來,有考古小組在墓園里進行發掘,出土了一些中國錢幣、骨器、玉器和小菩薩像等物件。1994年,K. J. Schroeder主編了一本考古書籍:Pioneer & Military Memorial Park    Archaeological Project in Phoenix Arizona 1990-1992。書中也提到唐曉宣先生曾協助他們的考古工作。但書中未有提到那塊華人墓碑更多的線索,因此在墓園的歷史檔案中,仍然存在著一個未解開的"墓碑之謎"。

多年過去了,這個謎團也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。我開始搜集相關的資料,並將得到的資料作出整理,不時冥思苦想,希望有朝一日也能解開這個墓碑謎團。

今天,我來到墓園做調查,和唐娜來到這里。華人墓地處南邊,要跨過一條馬路才能到達。放眼望去,此地荒蕪,比起北面重修的墓碑群,這里的墓碑不多,而那華人墓碑更顯得矮小單薄,而且非常的孤單!

來到墓碑前,我看到了碑文:"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",故鄉的華僑先輩找到了!我凝視著墓碑,深深地躹上三個躬,然後開始細看碑文。碑文的右上方有"開平大樓村人"字樣,"開平"二字占的比例大,"平"字筆劃較少,但鑿痕很深,吸引視線,而"大樓村人"字跡較小,"大"字更小,所以相對突出了上面的主要地名"開平"二字。碑文左邊是墓主人的姓名,其"鄧"字的寫法與眾不同,難得一見,且很有氣勢。"湘"字偏傍的三點水上下連貫,看起來減少分開的孤獨感。"遠"字最有特色,讓人聯想到華人為了糊"口",帶上了故鄉的"土"和"衣"物,离鄉別井,坐上了一條沒有歸程的"船",來到了這個被人稱為"金山"的地方,不單是名字,更是實況,家鄉萬里迢迢啊!墳墓早已不在,墓碑形影相弔,墓葬者似乎忘掉了歲月,忘掉了親人,最後客死異鄉,連生來死去的日期也未能留下。但最可悲可嘆的,是歲月也忘掉了他,至親也忘掉了他,他不能魂歸故里,最終成了孤魂野鬼,在這荒野墓園慘淡地存在了一百多年,雖然早期也有些族人來拜祭過他,但隨著故人老去,到目前已經是人跡稀渺,寂寥悲涼。

 

開平大樓村人鄧湘遠墳墓

 

     作者和唐娜卡尔女士

唐娜看我表情呆滯,問道,碑文上寫的是什麼?我回過神來,答道,這個先人來自中國廣東開平,開平是中國一個僑鄉,百多年前,有不少人來過美國掏金和修鐵路,有些回去了,有些留了下來,有些死了也回不去,正如這位名為"鄧湘遠"的開平華僑。唐娜說,本地有很多姓鄧的中國人嗎?我點點頭。唐娜又問,為何鄧姓有各種不同的拼法?我告訴唐娜:早期鳳凰城最多的華人來自開平,開平華僑中最多的人姓鄧,因方言不同,來美後有用以聲譯名的,也有用字母拼寫的,所以鄧姓就會有多種讀法和寫法,如OngTangDengDong等。唐娜說,據記錄顯示,有50位有中國血統的人被埋葬在這里,然而,當年的報章沒有報導,很少知道關於他們個人的資料。其實,唐娜知道這麼多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,後來我才知道,她是位歷史學者,也是PCA協會的義工還寫過墓地中一位早期華人的歷史,後更為解開墓碑之謎提供了重要的線索,在此我十分感謝唐娜給予的幫助。經過思考,我覺得此墓碑目前所顯示的訊息有下面幾點:

一、鄧湘遠先輩不太可能是個掏金者,因為當年掏金的華人在加州,掏金之後的華人大多衣錦還鄉,沒人會超越大荒漠而遷徙到這偏僻的鳳凰城。

二、1860年代末美國來華招工修筑鐵路,1880鐵路修到鳳凰城,鄧先輩有可能隨修筑鐵路來到本地,並停留在這里至因故去世。

三、墓葬者墓碑材料有木質的,沙岩的(有些墓碑已折斷或剝落),但鄧先輩的墓碑是大理石的,價格應較貴,另外,刻碑文也要費用,由此推測鄧先輩有點積蓄。

四、鄧先輩死後希望讓人記得他,所以在墓碑有限空間中,單表故鄉和姓名,字體盡可能大些,尤其是鄧姓。大理石墓碑放得長久,祈盼將來有人為他收拾駭骨回唐山。

五、雖然現時的墓碑都碑面向東,但百年前的碑面卻有不同的方向,鄧先輩的墓碑是從其它墓地遷來的,但背對祖國和故鄉,不望來時路,這可能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。

六 、還有一種可能,是鄧先輩死於意外,被同鄉族人所埋葬。

 

一篇:墓碑謎團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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